十四岁的沈怀卿浑身是血,骑着顾辞母亲给他备好的快马离开了顾家大宅。
沈家大院的方向,火光冲天,照亮了半个黑夜。
他用尽全力踢了下马腹,却因动作太大牵动了其余伤口。
被弯刀划破了好几处皮肉,随着马背颠簸不断。他眼前一阵阵发黑,可也不敢停下。
身后可能还有追兵,母亲用命换来的逃生机会,他不能辜负。
他要活下去,总有一天... ...
他要向顾庆海讨回一切!
不知逃了多远,也不知逃到了哪。
只感觉身下的马匹速度越来越慢,自己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。
血浸透了半边衣衫...
眼皮也在慢慢合上...
在一个半山腰的下坡路,马儿前蹄一软,沈怀卿整个人被甩了出去。
身子直接砸向路边的碎石堆上。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,他眼前一黑,失去了知觉,
醒来时,陌生的房梁进入了他们的眼底。
“怀卿哥哥你醒了?”
听到熟悉的声音,沈怀卿愣了会。费力地睁开眼。“阿昀?”
沈昀点点头。
沈怀卿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朴的竹屋里,身上缠满了绷带。
“这是哪?”
“莫林山。”沈昀扶他坐起来,“怀卿哥哥,你睡了三天。”
房门被推开,一女人手捧着汤药走进。
沈怀卿抬眸望去,哑声道:“顾夫人?我以为你们早已离开永安城了。”
顾夫人将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,轻笑着摇头:“哪是这么容易离开的?千面阁难不成丢下不管了?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几抹冷意,“况且,顾庆海没死,我可不想就这么走了。”
听到顾庆海三个字,沈怀卿浑身一僵。母亲破窗而出的那一眼,父亲被乱刀砍倒的身影突然涌现... ...
脑袋炸裂般地疼起来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“我... ...睡了多久?我爹娘他们... ...”
屋内骤然安静下来。
顾夫人沉默片刻,终是叹了口气:“你娘被挂在城外高墙整整三日... ...活生生被熬断了气。”
她声音很轻,可沈怀卿却只觉得尤为刺耳,
他猛地撑起身子,伤口几乎全体崩裂。
“为什么!你们为什么不救她?!阿昀当初假死,我也帮了忙!为什么你们不救我娘?!”
沈昀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后退一步,眼眶含泪的躲到了顾夫人身后。
顾夫人神色不变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:“你以为我不想吗?”
“顾庆海为的就是引你现身,那些杀手几乎没离开过!但凡靠近城墙百步者,格杀勿论。”
沈怀卿的拳头攥得死紧,唇角也被他咬出血渍。
“怀卿啊,但凡有一丝机会,我也会救下你母亲。但你心里清楚,那顾庆海不知道勾结了谁,背后势力通天,我们没办法匹敌。”
“三日...三日...顾辞哥呢?明昱哥呢?!他们在哪!他们在做什么!”
沈怀卿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,崩溃地哭出声来。
十四岁的少年浑身发抖的蜷缩在床上,阿昀红着眼,小心翼翼上前抱住了他。
木青云顺势踏入。
他摸了摸男孩的头顶,安抚了会。随即看着床上崩溃的人儿,眼神微眯:“想报仇吗?”
木青云的嗓音就这么冲进沈怀卿的耳中。
他抬头,模糊的视线里,看见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床前。
右手却握着一根拐杖。
沈怀卿的呼吸滞住,“你是谁?”
木青云淡淡道:“木青云,小昀的生父,千面阁阁主。”
沈怀卿颤了颤眼皮。
顾夫人轻声道:“怀卿,我们可以帮你。”
“帮我?”沈怀卿冷笑,眼中恨意翻涌,“怎么帮?是能让我娘活过来,还是能现在就去杀了顾庆海?”
木青云神色不变,“现在还动不了他,再者...杀你爹娘的真凶你不想知道是谁吗?”
“你...说什么...”
“你爹娘死得蹊跷,顾庆海一个商贾,哪来的本事调动那么大批杀手?只有一个原因,你爹娘得罪了人,而顾庆海拿了你爹娘的人头当了投名状。”
顾夫人叹了口气接过话:“你来顾家时,才九岁。很多事,你爹娘都没有告知你。但现在不晚,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。”
木青云拄着拐杖随意的走了两步:“顾庆海不过是踩着你爹上位的卑鄙小人。你难道真想让那些人逍遥法外?”
沈怀卿垂眸,盯着床面发呆:“为什么帮我?”
木青云的拐杖点过地面,沉声:“因为你足够恨,仇恨会让你坚持下去。”
窗外掠过一阵凉风,顾夫人将手收进衣袖。而沈昀把脸埋进了他阿娘的衣摆里。
沈怀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呕出的血沫溅在被褥上。
“怀卿哥哥!”
沈昀哭着扑上来要扶,却被木青云一把拦住。
“沈怀卿,你没得选。你只有留在莫林山,留在千面阁才有机会报仇!”
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的少年,“想想你娘被吊在城墙上的样子,想想那些刀是怎么砍进你爹的骨头... ...”
“够了!”
沈怀卿猛地抬头,眼睛充斥着血丝。他竟生生将床头一根硬木折断,咬牙切齿:“我要他们...血债血偿...!”
木青云终是满意点头。
在莫林山养伤的头一个月,沈怀卿几乎日日都在高烧中度过。
伤口反复溃烂化脓,请来的大夫索性也在莫林山住下。
十岁的沈昀一天下来,除了睡觉时,几乎守在沈怀卿的房间,寸步不离。
“怀卿哥哥,喝药了。”
沈怀卿睁开眼,瞳孔里映着那张小脸蛋。有时候的他会分不清,这是在莫林山还是顾家。
“今天...是第几日了?”
“第二十七天。”沈昀舀起一勺药,“阿娘说再坚持三天,伤口就能结痂了。”
药汁入口,苦得舌根发麻。
沈怀卿突然想起去年生辰,母亲特意为他熬的雪梨汤。
那时,他还特意让母亲多煮一碗,只为和顾辞一起吃。
那甜味好似还在舌尖,可煮汤的人已经没了。
又想到了母亲,以及那个忘不掉的人。他猛地侧头,一口血喷在沈昀的衣襟上。
“阿昀!”
顾夫人闻声冲进来,手里还沾着捣碎的草药。她迅速按住沈怀卿,转头对吓呆的儿子道:“把陈大夫叫来。”
大夫进来时,沈怀卿已经陷入昏迷。
陈大夫三指搭在少年腕上,眉头紧锁,“心脉郁结,这样下去,伤还没好,人就先废了。”
沈昀眨巴着眼睛,他仰起头,拽上顾夫人的衣摆:“阿娘,孩儿有办法... ...”
顾夫人低头看他,眼底浮起几分犹豫:“阿昀,你怀卿哥哥现在受不得刺激。”